臨水鎮距離青州城不遠,原本走小路半日就能到。
但姜氏擔心滾寶第一次坐馬車受不了顛簸,改走了平坦的官道,今夜還得在驛館住一晚。
滾寶自打上了馬車,就一直在沉睡。
她現在已經攢滿了六十六個功德,不僅可以長嘴,還能長耳朵了,就是不知道挑哪個好。
“烏鴉嘴、頂嘴、縫吵必贏嘴、真是好饞一張嘴、只是一張嘴。”
“順風耳、讀心耳、八卦專用耳。”
爹爹們給她準備的嘴巴和耳朵都好奇怪哦……
滾寶還記得自己長眼睛的時候,選了名字最短的陰陽眼,結果每天晚上都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!
所以猶豫了一下後,她都選了名字最長的。
這回肯定不會錯!
名字越長肯定越有用!
兩道淺淺的金光在臉上拂過。
滾寶耳朵在長好的瞬間,就立馬支稜了起來!
“夫人,驛館門口停著的好像是北定將軍府的馬車,定是將軍知道您改道,特地趕來接您了。”
代巧說完這話,姜氏就羞澀地笑了。
“夫君自調任青州駐守,一直軍務繁忙,還能記得這點小事,真是辛苦他了。”
代巧也替夫人高興。
“夫人體恤將軍,每年寒冬臘月都千里迢迢來同將軍相聚,將軍自然也是將夫人放在心尖兒上的。
“而且滿京城誰不知道,將軍同夫人最是恩愛,京中那麼多官員想往咱將軍府塞人,將軍卻一個都沒收,還說這世上再無人能像夫人一般與他同甘共苦,將軍府裡永遠只有夫人一個女主人。”
姜氏想到流放那七年同甘共苦的日子,覺得有夫君這些話,一切都值了。
“夫君待我不薄,而我卻有愧與他,成婚十二年都沒能給他生個孩子,是我對不起他……這五年他奉命駐守青州,無召不得回京,除了替他照應家中老小,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了。”
說罷,姜氏用帕子擦了下眼。
滾寶小腦瓜裡為數不多的智慧,卻差點被這幾句話燒空了!
姨姨陪夫君流放吃了那麼多苦,然後一個人在京城伺候夫家老小,每年還冒著嚴寒和危險來青州探望,她居然覺得對不起他?
而且夫君只是過來接她一下,就辛苦了?
姨姨這症狀,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吧?
爹爹們說過,戀愛腦長在男人身上能當嫁妝,因為愛妻者會風生水起,可一旦長在女人身上,多半會被克財克身!
她是女娃娃,投凡前爹爹們為了預防她染上這種大病,特地給她準備了好多護身符!
滾寶趕緊在自己的海碗裡掏啊掏,準備給姜氏貼上!
這時一道略顯尖銳的小女孩的哭鬧聲隔著一道牆傳來——
“外祖母我不走!憑什麼每次姨媽來了,我和孃親就要被送走!將軍府是我和孃親的家!我要回家我要回家!”
滾寶的小耳朵噌的一下再次豎了起來!
將軍府?
哪個將軍府?
滾寶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抱著滾寶的姜氏,卻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,驀地僵住了!
“瀅瀅乖,過半個月爹爹就會接瀅瀅回去的,將軍府永遠是瀅瀅的家,誰都搶不走,瀅瀅乖乖的不要鬧好不好?”
“外祖母你騙人!奶孃都跟我說了,姨媽是來跟爹爹生孩子的!爹爹要是和姨媽有了孩子,就不會再疼我和孃親了!”
“別聽下人胡說!外祖母和爹爹都不會讓姨媽有孩子的,就算有了也絕不會讓她生下來!瀅瀅才是北定將軍府的嫡長女,誰都越不過瀅瀅去!”
小女孩被這些話安撫住,抽抽搭搭地問:“爹爹,外祖母說的是真的嗎?”
幾息後,一個聲音低沉的男人開口:“嗯。”
這一聲,直接讓滾寶溜圓的眼睛瞪出銅鈴大!
她都聽到了啥?!
北定將軍府?
那不是姨姨的夫家麼?
姨姨的夫君在青州早就有女人和孩子了,還是姨姨的姊妹!
難怪姨姨會被不知不覺餵了崽崽嗝屁藥,原來是夫君和親孃聯手坑害她!
姨姨好慘吖!
滾寶憐憫地望向抱著她的姜氏。
只見姜氏面色煞白如同失了魂,然後忽地一笑,帶著幾分嘲弄地搖頭:“不可能。”
一定是她聽錯了。
青州地處邊關,有許多將領和將軍府邸,肯定是她聽錯了。
夫君同她恩愛非常,經常會給她寫家書,每封家書上都對她有說不完的話道不盡的思念。
夫君還說,等他攢夠了軍功,就向聖上請功調任回京,從此再不與她分離。
夫君不會這樣對她的……
這時,那道低沉的聲音再度開口。
“母親,我已經向聖上請旨,以軍功換娶雲汐為平妻,以後我們一家四口會留在青州,京城那邊就勞煩您了。”
“你放心!有我和你娘她們照應著,雲棠不可能知道這邊的事!”
……
姜氏耳邊嗡地一聲,已然聽不見他們後面說了什麼。
只覺腦中全是空白,渾身顫抖著險些將滾寶摔在了地上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
“我做錯了什麼,夫君……和我娘……他們為什麼……”
滾寶看著姜氏心痛的模樣,不知為何,小小的心口也針扎似的疼了一下。
然後憤怒地伸出小手,啪嘰一下將符咒打在姜氏腦門上!
戀愛腦退退退!
福祿財來來來!
姜氏腦子轟隆一聲,一股巨大的憤怒突然取代了心痛,衝擊著瞬間將她淹沒!
她在京城替夫君照顧一家老小,夫君卻在青州與她養妹逍遙快活,還想娶她為平妻!
她因沒能給夫君生孩子,日日愧疚受盡冷眼,夫君卻早已有了外室子,還聯合母親常年給她喝避子藥!
她自認回到姜家後,對母親言聽計從孝順有加,可母親卻為了養女,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她!
她以為嫁入夫家這十二年,與夫君同甘共苦相濡以沫,可原來,一切都是場騙局和笑話!
尤其那一句,就算有了孩子也絕不會讓她生下來!
他們憑什麼!
憑什麼!
那是她的孩子!
姜氏的憤怒在這些念頭的沖刷下,已然達到了頂點,一把推開車門跳下去!
滾寶擔心姨姨被欺負,又趕緊在碗裡掏啊掏。
還沒來得及掏出什麼,就見姜氏抄起車轅上的紅纓槍,伸手就將對面的馬車捅了個對穿!
滾寶:害怕地抱緊破碗碗!!!
馬車上的人一陣驚叫,隨後一男子持刀飛身而出!
眨眼卻又被姜氏的長槍壓得不能動彈!
“雲棠?”葉相堯一怔,隨後表情心虛地喚了一聲。
聽到他低沉的聲線,姜氏彷彿又聽到了曾經無數個日夜裡,他溫柔地在她耳邊喚她的閨名。
心頭不受控制地一軟,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,姜氏忍不住聲嘶力竭地質問。
“夫君,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你為何要如此對我!”
滾寶差點咬碎了小米牙,趕緊蹦出來!
啪嘰啪嘰連著好幾下,將所有的戀愛腦退退符全部拍進了姜氏的身體!
使出吃奶的勁兒大喊:“姨姨!這渣男克你!”
葉相堯一低頭,就看到了指著他鼻子罵的小滾寶,瞳仁猛地一縮。
這孩子……怎麼長得同他幼時如此相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