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小院。
鏡中的女子青絲如瀑,徐初眠看著正值豆蔻的自己還有些不習慣。
她走出臥房,秋日晨光如琥珀流動,院子裡的一切都充滿生機。
一如她與沐沐的人生。
重來一世,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,她不會再踏上前世錯路。
小桃忍不住問起了昨夜的事,一臉擔憂。
“姑娘,昨晚趙大人沒動手吧?”
趙大人那般人物,氣勢唬人,每次他過來,小姐都會低沉害怕好幾日。
徐初眠搖頭,“他以後大約也不會再來了,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
趙域性子驕傲,能讓他低頭的只有沈菱音和他的宏圖偉業。
她徐初眠,不在其中。
小桃點頭,“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。”
兩年前,徐初眠父親與繼母外出求醫途中,不慎去世,大房只留下徐初眠與徐沐泱姐妹倆,徐家二房想要將徐初眠獻給江南官員做妾,還打算將徐沐泱丟出徐家。
為了活下去,徐初眠冒死帶著妹妹逃出來,小桃一直跟著姐妹倆,來到京城,徐初眠遍訪名醫,可無人能救。
一次意外,她意外遇見了趙家三房的三老爺夫妻,也即是妹妹的親舅舅和親舅母。
可沒想到,趙家這二人根本沒有要搭救徐沐泱的心思。
二人哄騙徐初眠進徐家,意圖囚禁徐初眠,等到二人兒子死後,毒死徐初眠給其子配陰婚。
徐初眠僥倖逃脫,她無錢無權,唯獨這張臉還算過得去,為求得庇佑,徐初眠不得已找上了當朝大理寺卿,趙家長房長子趙域。
趙域答應護佑姐妹倆,也會給徐沐泱找大夫。
這一月以來,徐初眠每日給趙域做飯,趙域身邊的小廝每日中午來取膳食。
偶爾趙域得空,會帶徐初眠出府遊玩。
昨日便是回城晚了,眼見著又要下雨,趙域沒有離開的想法,夜裡便留了下來。
徐初眠摘著手中豆角,目光低垂。
“他那人耐心有限,到底是我先招惹了他,咱們以後見到他繞著走就是了。”
如今的她與趙域相識不過一月,趙域公務繁忙,很快就能忘記她。
“是,小姐,京城這麼多名醫,肯定能將二小姐的病治好,明年三月春闈,說不定小姐也會遇到一個如意郎君。”
徐初眠輕笑:“為今最重要的是治好沐沐,或許以後能回江南找個安靜鎮子住下,我只想過平淡安康的日子,別的就不多求了。”
另外就是需得儘快搬家。
趙家三老爺夫妻或許已經打聽到她們的住處了。
門外,趙域立在牆邊,久久未動。
平淡日子?
還想回江南。
憶起前世徐初眠去世前的那次爭吵,趙域眼中浮起涼意。
徐初眠說的不愛他了,不是假話。
想要和離,也不是假話。
趙域不得不承認,他與徐初眠的開始,本就是因為徐沐泱的病。
原來同他在一起,一直都不是徐初眠想要的生活?
趙域目光嘲諷,他與徐初眠只隔一牆,卻如天塹。
他二人從開始就不純粹,如何還能再求得完美?
既如此,趙域成全了她便是。
從此,橋歸橋,路歸路。
趙域二人出了巷子,先前有人的馬車擋在巷子口,觀言馬車駕不進來,只好停在巷子入口。
趙域明顯心情不佳,觀言沒觸黴頭。
許久後,裡面才傳來動靜。
“陳大夫今日下午會到京城,你去傳個口信,務必治好徐沐泱。”
“還有,以後別來這了。”
觀言嗯聲,看來爺要和徐家小姐徹底斷了。
但觀言很快疑聲:“爺,陳大夫的消息不是還沒傳回來麼?”
裡面沒再有聲音。
從徐家小姐去找趙域的第一天,爺就派人去查陳大夫的下落了。
陳大夫是民間神醫,醫術妙手回春,想必能治好那小姑娘。
觀言默默地想著。
徐初眠並不知外面的事,陪妹妹用完飯後,她獨自上街。
徐家尚算富裕,可長輩去世後,二房叔嬸騙走了大部分財產。
徐初眠當初帶著妹妹離開時,手中只有五百兩銀票。
徐沐泱的病不比常人,單是一次湯藥便要一兩銀子多,加上看診費七七八八的,徐初眠如今手裡只剩一百多兩銀子。
如今第一件事是請陳大夫治病,第二件事是儘快找到京中謀生的活計,不能坐吃山空。
徐初眠去牙行買了兩個武力高強的護衛和一個丫鬟。
兩個護衛叫劉大、劉二,丫鬟叫秋雨。
“見過小姐!”
徐初眠滿意點頭。
劉大劉二是倆兄弟,年紀二十出頭,一身腱子肉,看起來十分能打。
秋雨從前是一官宦家的奴婢,主家犯錯被貶,秋雨也就被髮賣了。
徐初眠帶著三人回家。
她沒注意到街邊臨窗二樓,一道偶然投過來卻遲遲沒有移開的視線。
女子一舉一動如畫中仕女圖,眉目如遠山精緻,卻帶著一絲愁意,讓人不禁想要窺探一二。
蕭清巖煩躁不堪的心情,頓時清明,似一汪澄澈湖水灌入心間,他四肢都通暢起來。
蕭清巖今日是來赴上峰的約定,沒想到到了茶樓,等著他的是上峰的侄女。
小姑娘嘰嘰喳喳說著女紅課業,看向蕭清巖時,滿眼愛慕。
蕭清巖是定王次子,容貌氣質不俗,身份尊貴,現下還任錦衣衛指揮同知,前途無量,是不少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。
蕭清巖起身,動作灑脫行雲流水,“陳姑娘自便,蕭某還有事,就先告辭了。”
黃衣女子誒誒兩聲,只能遺憾嘆氣。
–
徐家在小巷最盡頭,面積雖小,但靠近皇城,隨時有官兵巡邏,對於徐初眠姐妹來說,還算安全。
前提是沒有遇上徘徊巷口的趙辰宇。
趙辰宇便是趙家三老爺夫妻之子,大夫診治壽命不到三個月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短命之人,在徐初眠姐妹進京的第一日就盯上了人,讓爹孃差人去打聽,才知原來是父親妹妹的繼女。
趙辰宇站在馬車邊,目光遙遙望著走近的徐初眠,他身形極瘦,被風一吹,便咳個不停,該是虛弱之相,可他臉上是勢在必得的笑容。
徐初眠渾身發冷。
劉大兄弟二人很快同趙辰宇的護衛纏鬥起來。
沿路百姓紛紛迅速跑開。
趙辰宇朝徐初眠吹了聲口哨,目光猥瑣,朝她走來。
徐初眠四周被趙辰宇的小廝圍住。
徐初眠臉色發白:“你站住,這處鄰近皇城,隨時有人巡邏。”
趙辰宇嗤笑:“怎麼?我可是趙家人,你以為我會怕?”
避無可避,趙辰宇那隻令人作嘔的手掌朝徐初眠面頰而來。
就在這時,一道白衣身影出現,出手捏住了趙辰宇的手腕。
徐初眠抬眼,目光震驚,緊擰著的眉頭微松。
趙辰宇正要發怒,竟見來人是蕭清巖。
趙辰宇嚥了咽口水,站直身體。
“蕭公子。”
蕭清巖腰間別著佩劍,身型碾壓趙辰宇,氣度高潔,讓人不敢直視,他一齣現,趙辰宇就沒法再盯著徐初眠。
蕭清巖嗓音清亮,目光卻直逼趙辰宇:“趙公子不在家養傷,在這做什麼?”
蕭清巖家世傲然,京中誰都不放在眼裡,與堂哥趙域不分伯仲,二人又是至交好友,趙域在府中積威甚重,府裡小輩就沒有不怕他的。
趙辰宇擔心此事被堂哥知曉,眼中出現俱意,忙聲道:“我……我這就走。”
蕭清巖眯眼:“滾。”
趙辰宇屁滾尿流上車,馬車駛離。
……
原地安靜下來。
徐初眠懸著的心稍微放下,她目光感激地看向身旁的男子,撞入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中。
徐初眠身子微福:“多謝公子出手相助。”
蕭清巖比徐初眠高出不少,青年如瓊枝一樹,身姿修長,眼眸溫和明亮,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接近女子。
蕭清巖抿了抿唇,平緩著聲線:
“這位姑娘,你認識他?”
她嘴唇微動,垂下眼:“一面之緣而已。”
徐初眠與趙家三房的事說來麻煩,趙家勢大,她別連累了面前的人。
蕭清巖嗯聲,神思控制不住被眼前的女子吸引,他嘴角浮著淡笑,意氣肆意,可耳垂開始無端發熱。
蕭清巖努力移開視線。
“我叫蕭清巖,是錦衣衛指揮同知。”
徐初眠彎唇,明眸皓齒,秋風送來女子身上淡淡桂花香。
蕭清巖聽到女子餘音軟糯的聲音。
她說她叫徐初眠。
徐初眠再次道謝,眼神真摯澄澈:“方才多謝蕭大人了。”
蕭清岩心頭悸動,他取下腰間玉佩,塞到女子手中,顧不得她反對,快聲道:“你若有事,憑玉佩來錦衣衛尋我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誒?你等等。”
青年身高腿長,走動間下盤有力。
徐初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隱入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