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氏死死的扯著錦被,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飛快滾落。
她別過頭,倔強又無力的抬手抹了下。
“阿滿。”
池滿聞言忙走到她床前,猶豫著要不要矮身坐在床邊時就被顧氏虛弱的扯了下裙襬。
“去你給你外祖母送個口信,告訴她,娘不孝,以後不能孝敬她老人家了。”
池滿:“……”
她有一肚子髒話想講,但這樣的戲碼之下,她好像只適合說些安撫的話。
但話到嘴邊張口就變成了……
“什麼叫以後不能孝敬她老人家了?
“真想死,你剛才怎麼不撞的再狠一點?來個失血過多或者折斷了脖子,想死還不容易!
“哭哭啼啼、自怨自艾的像個什麼樣子,真以為你這樣就能讓狗男人心生愧疚,然後回心轉意了?
“男人靠得住,母豬會上樹。
“賭他的良心,你還不如每天好吃好喝,直接將他熬死。
“到時候他那些妾室通房還不是由你說了算。
“不想等那麼久,那就撕破臉啊,你這樣天天鬧,讓外面多少人看了笑話!
“反正都已經變成笑話沒了臉面,他納妾你就去小倌館啊,也包養幾個養眼會說話的。
“狗男人不會給你提供情緒價值,只要有銀子,還不是有的是人給你提供。
“何必非要在一根樹上吊死,尤其這棵樹也不咋樣,看著就是個歪脖子樹。”
滿肚子的話不受控的全部倒了出來,屋中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她驚慌的抬手捂嘴,這些心裡話怎麼會不受控制的全部抖了出來?!
她雖然看不慣這倆人的拉拉扯扯、虐戀情深,可不代表她要把心裡話全部倒出來啊。
這跟作死有什麼區別!
顧氏的眼淚流得更快了。
她嘴唇微微顫抖,像是被人徹底抽空了體內最後一絲力氣,有些絕望的鬆開了拉著她衣襬的手。
“你,你就這麼看孃的嗎?娘在你眼裡原來這麼不堪……”
池滿瘋狂擺手,想說不是的,她剛剛一定是被鬼上身了,所以才會胡言亂語,但一張口心裡話又稀里嘩啦的吐了出來。
“這還用問嗎?你要不要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張沒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臉?
“他想納妾你就讓他納,他想養外室想收通房,你哪次攔住了?
“握不住的男人就像抓不住的沙,不如揚了它,懂?”
顧氏:“……?”
她不懂。
她只知道,女兒,女兒怎麼能一直這樣說她!
她這一瞬間哭得更兇了。
池滿絕望又無力的閉了閉眼,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被鬼上身了。
不然她怎麼會這麼不怕死。
池清和就在離她幾步遠的位置,臉黑了又青,青了又紫,紫了又白,跟跑馬燈一樣好看的不得了。
許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對著母女二人訓斥道。
“顧氏,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!頂撞父母,出言不遜!”
他們池家怎麼會有如此沒有教養的小輩。
顧氏心中絕望,丈夫的心從不在她身上就已經讓她無比難過,結果女兒又讓她去死。
最親近的人全都如此待她,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,不如真的死了算了。
她掙扎著起身,轉頭就要朝著牆壁再次撞去。
池滿大驚,忙伸手將人撈了回來,又將不斷掙扎的顧氏按回床上,這才轉回頭不怕死的說道。
“頂撞父母?出言不遜?
“父親倒是說說看,我哪句話說錯了?
“養不教父之過,需要教養子女的時候,父親又在哪?
“不是在跟其他恩客扯頭花,就是自詡風流的調情,有你這樣的父親,你有憑什麼要求我和母親三從四德、五講四美。”
內室中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。
池清和胸膛劇起伏,腦中反覆迴盪著‘五講四美’四個字。
這,這是個什麼東西?
他死死瞪著池滿,想要罵上幾句,但多年無人頂撞過他,讓他一時間尋不到合適的言語。
被池滿壓在床上的顧氏扭了扭身子,想說教養子女是她這個做孃的責任。
但碰觸到女兒突然凌厲的眼神,她脖頸一縮,人又縮回了被子裡。
池滿站起身,通身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架勢。
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抽風,什麼話都往外說,但……發瘋說真話的感覺太爽了!
這糟心的穿越,糟心的地方。
如果自己和其他人一定要瘋一個,她願意做發瘋的那個。
反正已經說了那麼多,不差再來幾句!
“父親還沒回答女兒呢,還沒告訴女兒哪句說錯了?
“你在外面荒唐,讓全京城都知道永勤伯府的三爺風流放蕩時,可曾在意過自己和妻兒的臉面?
“你不要臉,就覺得我和孃親也跟你一樣不要臉是吧。
“你自己掰手指算一算,這些年裡你因為納妾的事鬧過多少次,祖母又訓斥過你多少次。
“你讓母親遭人嘲笑,祖母被祖父指責時,可有半點做錯事的悔意?
“你自私自我只圖自己快活,從不在意別人死活,你都這樣了,我勸娘要想開一點,哪裡有錯?
“還是說只能你周官放火,我們就只能苦大仇深的受著?”
一句句質問讓池清和下意識退後了一步,他臉頰火辣辣,像是被人在臉上狠甩了幾個巴掌。
這下意識的一步讓他瞬間生出怒意,頓住身形就要快步上前。
池滿很是警惕的看著他的動作,見他怒目圓瞪像是要失控上前打人,她立即朝旁邊挪了幾步拉開距離。
“怎麼,被我說中惱羞成怒想打人了?”
“打人?你這種逆女不讓你受家法跪祠堂,你還不知要惹出多少亂子!”
池清和說話間就想再上前一步,但眼見池滿渾身寫滿警惕,他鼻間溢出一道冷哼,指了指青石地板。
“跪下!”
“憑什麼!”
“就憑我是你爹!”
“我可沒有趴在只比自己女兒大兩歲的女子肚皮上的爹。”
“混賬!”
周身血液不受控的往頭頂湧來。
難言的羞恥感讓池清和耳邊都有些嗡嗡作響。
這個丫頭,她,她知道怎麼在說什麼嗎?!